论北大三角地的拆掉

　　作者：燕园浪子

　　10月31日，北大三角地上的宣传栏，在一片争议声中，终于被一些穿着制服
的人强行拆掉了。这事已经过去了十来天，可是，在一些有想法的人们中间，争
议仍在继续。昨晚有一位信息管理学院的同学来到宿舍，拿出一份问卷，来调查
大家对于拆除三角地的看法。我当时手中正忙着别的事情，随便打发了一句：你
找其他同学填吧，我暂时没有空。那位同学转身也就走了。望着他出去的背影，
我心里倒是陡增了一些想法，却也有点按捺不住，真想把这些思绪付诸笔端，形
成文字了。

　　三角地，这是一个响当当的名字。这块儿不起眼的巴掌大的一块三角形的土
地，不知从何时起，在一些人眼中俨然成了自由民主的象征，成了一块神圣之地。
然而，粗检以下三角地的历史，我们却不禁为这所谓的“自由”和“神圣”感到
唏嘘。

　　众所周知，现在北大的所在地原为燕京大学的旧址。老北大的“地盘”原是
沙滩，现在那里早已成了新文化运动纪念馆。前些年，文物出版社也在那里，是
最近两年才搬走的。其实，民国时代，北京的很多大学（除了清华大学、燕京大
学）都在那儿附近，也就是紧靠北京的心脏地带，因此一闹学潮，学生们总是很
容易到政府前请个愿，示个威，搞得官老爷们鸡犬不宁，怨声载道。1949年以后，
一些大学或者被合并，或者被解散了。尤其经过1952年的高校调整，很多大学被
迁到北京西郊。北京大学也就此搬离沙滩故地，占据了燕京大学的“旧巢”——
这个具有王府花园风格的美丽校园。燕京大学，作为美帝文化侵略的标靶，这个
教会学校从此终结。

　　翻开老北大的历史，我们知道沙滩红楼后面曾有过名噪一时的“民主广场”，
却不知曾有过什么“三角地”；翻开燕京大学的历史，我们知道未名湖南岸曾有
过抗日的秘密联络点，却也不能发现有什么“三角地”曾经成为自由民主的阵地。
如此说来，北大的“三角地”应该就是在1952年以后才登上历史舞台的。

　　大致说来，“三角地”的历史可以分为这样几个阶段：第一阶段，自思想改
造至反右派运动时期，曾经以北大师生谭天荣等人的右派言论大放异彩，最后以
反右派的“胜利”而告终；第二阶段，文革期间，聂元梓等七人联合署名的“第
一张马列主义大字报”首先发难，掀起造反运动的狂飙，制造了无数的人间惨剧，
也为后来红卫兵、工农兵在政治上的崛起掌权奠定基础；第三阶段，自文革结束
至八十年代末，经历过文革的人们痛定思痛，“三角地”或成为学者平反的阵地
（如张传玺为翦伯赞平反张贴的大字报），或成为人们自由表达政治观点的舆论
平台，最终以政治形势的突变而惨痛收笔，多少人为此黯然神伤。第四阶段，九
十年代以后。这十几年，也是“三角地”蜕化最剧的时期。随着经济大潮的冲击，
“三角地”上的商业气息越来越浓。就在三角地被拆以前，曾几何时，“三角地”
成为了一些人的财源之地。大家可曾记得，“三角地”总是被一帮社会打扮的男
男女女包围着，他们没日没夜地在三角地周围逡巡，或者向学生兜售假冒伪劣的
鞋帽服装，或者旁若无人地大声叫卖“10元一本”的盗版书籍，或者不时向过路
的人们问道“要租房吗”，或者在宣传栏不起眼的角落偷偷写上“转让二手车，
联系电话：138××××××××”，或者堂而皇之贴上“寻找××考试枪手”、
“寻找毕业论文写手”等广告纸条，或者……，或者……。其中，还有一个中年
男子专门骑着一个电动车（前几年骑的是一辆破烂自行车），带着大瓶的糨糊，
专门张贴大幅的考研、司考、外语培训等海报，如果有人不小心用别的广告侵占
到他的领地，就会被他撕掉。相形之下，我们一直在慨叹：“三角地”有思想、
有深度的讲座通知和海报越来越少，“三角地”真个被淹没在经济大潮之中了。
可叹可叹！奈何奈何！

　　我们历数完“三角地”的历史，再扪心自问一下：“三角地”究竟在历史上
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三角地”究竟代表了什么？“三角地”能否代表自由和
民主的精神吗？纵观之下，头脑清醒的人们似乎会更愿意从第一阶段和第三阶段
来寻找“三角地”的真精神。但历史是不容割裂的，此二者之间的第二阶段却也
是这段历史的组成部分——有些受害者对这段历史欲图清算而不遗余力，有些害
人者对这段历史不知反省而千方百计。而如果贯穿这四个阶段，我们从“三角地”
的风雨兴衰中，似乎还应反省这兴衰背后的潜在的巨大力量。究竟是什么决定了
“三角地”的历史和今天的悲惨运命？

　　“三角地”终于被拆掉了！我为这拆掉本身感到高兴，因为此前的“三角地”
早已死去，剩下的只是一具“木乃伊”而已。如今“三角地”被拆掉，就好比将
这具死尸移走了，虽然减少了人们瞻仰遗容的机会，却免得它再遭那些来路不明
的人们侮辱和践踏。也好！也好！

　　“三角地”终于被拆掉了！这拆掉似乎应该更加彻底，应该把那几棵松树、
几扇围栏、几平米的草地，连同那周边的宣传橱窗，和几间幽暗的店面，一并干
掉，压成光滑的人行广场，与大讲堂连为一体，方便人们的行走。

　　“三角地”终于被拆掉了！而这拆除的行为，既然大家有争议，也就表明
“三角地”原来曾经扎根于大家的心中；既然大家有争议，也好就此讨论一下，
重新认识和评价“三角地”的地位，“三角地”的精神可能就此升华了。

　　“三角地”终于被拆掉了！尽管我对这拆除行为本身感到欣慰，却也对这拆
除的时机感到不解。校方选择在十七大之后、教育部考核之前，总让人感到这些
事情背后存在某种联系，总让人感到心情不快。不知是不是真如某些坊间传闻所
言，这样的拆除行为是某人读过十七大报告八九遍之后的结果？

　　“三角地”终于被拆掉了！周末在那旁边经过，发现校园的市声依旧那样嘹
亮而嘈杂，假冒伪劣的鞋帽服装、“10元一本”的盗版书籍仍旧在大卖，出租房
屋的生意冷清许多，转让二手自行车和寻找“枪手”的广告不知贴到哪里去了。
而我最想知道的是，那个骑电动车的中年男子是否已经失业？

我去了 但是没有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