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交易:假货泛滥及监管真空
美国电视剧集《丑女贝蒂》中,一个路边小贩向女主角兜售仿冒的Prada背包,“只要300块,跟真的一模一样”.
兜售当然没有成功.实际上,这个路边小贩早已落伍,现在,全世界的假货销售者都已经知道:如果卖假货,就要上网络.2004 年,全球知名奢侈品牌蒂芙尼(Tiffany)发现eBay网站上有1.9 万个假冒蒂芙尼品牌的珠宝商品,蒂芙尼要求后者立刻撤下这些产品,并起诉eBay.双方的官司还没有了断,2006年上半年,蒂芙尼又惊奇地发现,在 eBay上出售的30万件Dior品牌商品,以及15万件LV手提包,其中90%是假货.
“全球同此凉热”.在中国,根据北京市工商局和消费者协会的数据,仅今年1月份北京受理的网上购物类投诉就较去年同期增长37.9%.虽然这些投诉并不全是针对假货,但另外一个数据可以让人们感受到投诉假货的比例:如果在百度上输入“网上交易”和“假货”两个关键词,会出现417万个搜索结果,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网上购物买到假货引发的纠纷.
更大的问题是,你几乎没有办法为自己买到的假货讨个说法.
假货纠纷
经常在网上购物的王新在淘宝网上找到了一家出售“植村秀”洁面产品的供货商,仔细看过网上评价以及信用体系后,她决定购买.打电话联系时,对方甜美的声音很有亲和力,这让她进一步放松了警惕,直接把几千元货款打了过去.
几天后,当订购的“植村秀”邮寄到家后,她惊讶地发现,自己订购的绿茶洁颜油,是一种泛黄的液体状,且散发出怪异的橄榄油味.震惊之余,她迅速地在网上找到了发货商,得到的回答却是:“肯定没有问题,购买过的人都说好!”
交涉再三,对方摆出的理由是很多淘宝买家们经常听到的回答:第一,发出的货品是台湾版或者进口版,所以和之前使用的大陆版本有所不同;第二,之前的买家都说好,你觉得有问题,属于个体差异;其三,如果你还坚持货有问题,得出示专柜的证明才能退货.
王新知道自己吃了哑巴亏,打电话给淘宝网的客服中心投诉.结果也同样让她失望,她被告知,如果买家不能提供凭据证明货品存在质量问题,淘宝既不能封店,也不能责令退货.“这简直太不合理了.”
“法律上对于生产和销售假冒伪劣商品的处罚都有明确的规定.但就淘宝这样的网上市场究竟在法律上负有何种责任,目前并未有清晰的界定.”君合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白涛对《环球企业家》说.
纠纷最终能否得以解决,往往有赖于买家自身的策略和智慧.王新一度打出情感牌,声称相信对方也是被蒙骗,并非有意提供劣质产品.同时,她也持有交易过程所有的记录,并能提供真货和收到的假冒品的照片对比.最后,她还答应负担退货的邮资费用.一番沟通下来,对方终于答应退货.
即使是那些被侵权的企业,也很难找到完美的解决办法.2007年,奢侈品牌路易威登在淘宝网上发现了仿冒品,遂向淘宝网投诉.淘宝表示,自己只是交易平台,没有办法做到监管.最终达成的协议只能是,如果路易威登发现一次假货,就做一次交涉,每次都要单独解决.
监管之困
照中国商务部2007年发布的《关于网上交易的指导意见》(暂行),目前中国的网上交易服务提供者们,须承担维护交易秩序、维护用户利益、保护消费者权益的指责.这也意味着像淘宝网这样的电子商务交易平台,不得不同时扮演平台商以及监管者双重角色.
为了降低支付风险,淘宝网开发了“支付宝”服务,通过第三方账户保证交易安全,但是支付宝没有办法解决货品的真伪问题.“淘宝的信用机制并不能提供保证买家能顺畅地退货.”在淘宝上购买了冒牌“植村秀”的王新说.
在美国,网上交易平台在防范假货上应该承担什么样的监管责任,仍然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蒂芙尼同ebay之间的官司,时至今日仍然没有完结.从过往的经验来看,ebay在此类诉讼中一直是获胜方.加州联邦法院还曾在一起官司中明确界定了ebay和传统拍卖行的区别,认为ebay只是出租商铺而已,要让 ebay监督其销售或拍卖的所有产品是根本不现实的.不过,美国反假货法律专家波特认为,ebay关于难以监督商品的解释不能为其洗脱责任,因为既然 ebay能将人体器官、武器和儿童色情产品排除在外,同样可以杜绝假货.
没有人知道在蒂芙尼对ebay一案中,ebay能否保持胜利的记录.不过对于假货的讨伐确实让ebay们采取了一些措施.ebay在10年前就启动了VERO项目(保护知识产权方案),只要版权持有人或其授权代表向 eBay检举刊登物品是侵权或未授权的物品,eBay就会全力将物品在eBay上移除.1998年以来,通过VERO,ebay已经联系到了18000家权利的所有者.
淘宝则从2006年5月开始尝试引导品牌商授权自己的经销商在网上直接开店,例如宝洁公司在淘宝上开出的博朗旗舰店和“欧乐B专业口腔护理中心”,这等于在芜杂的网络商场中贴上了“正牌”的标签.起初淘宝对于把网络上业已存在的正品以及仿品区分开来的做法一直有担忧,怕影响网站的流量和交易量.结果发现这种引入品牌商、区分正品和仿品的做法反而使得交易迅速增长.
这些措施当然还没有让品牌商们满意,蒂芙尼仍然认为网络的匿名性有助于eBay成为假货的重要销售渠道,VERO的事后救济只是亡羊补牢;而在淘宝网上,面对众多仿冒品,品牌商们恐怕也难以心平气和.
不过,去年英国《金融时报》上的一篇文章也许可以让品牌商们有些安慰.这篇文章认为,全球的奢侈品制造商应该感谢仿冒品,特别是新兴市场的仿冒品,因为这些地方的社会阶层尚未固化,一个买假冒LV的人随时都有可能发家致富,那时他们就会奔向代表身份和地位的正品.从这个意义上说,仿品算是替正品做了市场培育.
或许,对于监管网上假货来说,更重要的不是纠缠于真假,而是让真归于真,假归于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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